凡煙小說

第126章

關燈
深吸了幾口氣,才輕輕敲在門上,沒一會兒,門“吱吱呀呀”的打開了,露出一張模糊的臉。

“公、天香,這麽晚了還有事嗎?”溫柔的嗓音一如既往。

天香點了點頭,說:“我可以進去說嗎?”

屋內的光隨著對方的側身照在臉上,天香的內心有些忐忑,又帶著使命感似的堅定,進了屋。

“你還在看書?”桌上放著一本書,天香有些感嘆,有些人比你有天賦還比你更努力,自己除了天生的好命,竟再找不出其他優點。

馮素貞掩上門,看了一眼反扣在桌上的書,說:“多年養成的習慣,睡覺前不看足百頁,無法入睡。”

熟悉的話語令天香內心一陣波動,她趕緊用笑沖淡往昔,道:“難怪今日在鎮子裏人人都稱讚你是神醫,你這麽用功,真應該去考個狀元。”

“你打趣我了吧?莫說我以女子身怎麽通過層層核查,便是驗證身份也難以過關。”

這麽一說,勾起天香兩世以來的一個疑惑,於是直接問道:“假如,我是說假如,如果你真想去考狀元的話,你會做哪些準備?”

馮素貞見天香表情實在是好奇,不由自主隨著天香的問話思考起來,邊想邊說:“其實童試、鄉試比較簡單,我爹是妙州知府,我只要仗著我爹的身份,隨便說是妙州知府的哪個親戚,就能參考,就算不親自去,也能作假。”

天香本想揶揄馮素貞也會有作弊的想法,但一想,現在的馮素貞什麽都不記得了,揶揄她只會讓自己更難受,便問道:“那會試呢?會試在京城,你爹怕沒那麽的權利了吧?”

“如果我真能一路考進會試,一些簡單的易容術應該能夠混入考場了。”

“要是當場需要寬衣搜查身上呢?”

“這個啊……那我可能只能放棄做狀元的機會了。”馮素貞輕笑道。

看著馮素貞不似作假的神情,天香愈發好奇當年馮素貞到底是怎麽進的會場,前世還好說,今生她故意使絆子阻止馮素貞進考場,卻還是被她順利突破,但是現在問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,只好繼續將整個困擾了自己兩世的問題埋起來。

“你既然能接受以女子之身去考取狀元這件事,那麽,若是皇上高興,讓你娶公主,做駙馬,你、會怎麽做?”天香試探的問道,問完後,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馮素貞。

馮素貞聽了,先是一楞,皺著眉想了一會兒,才道:“這也太荒謬了,我肯定會想方設法拒絕,莫說是欺君之罪,更是耽誤了對方一生幸福。”

天香嘆了口氣,馮素貞的回答還是真是這個,但她還是不死心,猶豫的問道:“若、要你娶得公主是我,你、你還會拒絕嗎?”

好奇的打量著對面似乎真誠發問的公主殿下,馮素貞問她: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,為何不拒絕?白白在一個不能給你真正幸福的人身上浪費一輩子,難道不痛苦嗎?”

“痛苦的根源是背叛了本意,若順從了本意又怎麽會痛苦?”

“你……你什麽意思?”馮素貞的表情有些被驚嚇住。

天香握了握手掌,給自己打了打氣,才看著對方漾著水印著月似的眸,如發著誓言一般認真嚴肅的說道:“吾心悅你,無關性別、無關身份、無關外在,只因你是你……”

“天香……”

“願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離。馮素貞,我千裏迢迢來找你,不是為了續什麽姐妹情,是為了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。”

天香的眸子驚人的亮,讓馮素貞平靜的內心翻起滔天大浪,她啞然的看著天香一步一步逼近自己,而她卻只能一步一步往後退卻,直到背部抵在了門上,退無可退。

“天香,你是公主,你有駙馬,我知道你的駙馬戰死沙場,而如今你一身婦人裝扮想來駙馬在你心裏及其重要,你又何必為逃避情感折磨,扭曲自己的選擇呢?”慌亂之間,馮素貞急切的說道。

天香聞言,停下了腳步,馮素貞還未松口氣,天香又一個大跨步湊到了馮素貞面前。雖然天香的身量夠不著馮素貞,但她氣勢強盛,逼得馮素貞軟了脊梁,竟與天香平視起來。

“馮素貞,你不要找借口,我就只問你一句,你心裏,有沒有我?”

偷偷咽了口唾沫,馮素貞的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汗,看著明明是柔弱女子的天香,像是強占民女的惡霸似的將自己圈在兩臂之間,似是自己不能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,就會遭受非人折磨。

可能是五年來心裏太過於孤獨,也可能是太想念對方的溫度,天香等不及馮素貞的回答,對方身上熟悉的幽幽女兒香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崩斷,微微一擡頭,強硬的奪取了對方全部呼吸,即使對方伸出了手推搡她,她也把對方的手按在了門上,不管不顧的想要與撕裂著自己五臟六腑的人更加貼近,仿佛只有這樣,她那些看不見的傷,才能有愈合的希望。

“啊……天、天香……停、停下來……”馮素貞趁天香換氣,忙轉了臉,氣喘籲籲的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說著。

發洩過內心的躁動後,天香慢慢恢覆了理智,可是她仍然舍不得離開這具溫香軟玉。她帶著絕望與恐懼,走了那麽多的路,花了那麽久的時間,才能擁抱住這帶著溫度的身體,上天才知道,她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下內心深處的欲望魔鬼!

“馮素貞,我感受到你心裏是有我的,對嗎?”天香將頭埋在馮素貞的脖子間,輕嗅著從潔白衣領裏透出的誘人香味。

平穩下呼吸,馮素貞看著窗外,清冷的月光灑在遠處的湖面上,讓她的心一下子就冷靜下來,她緩緩道:“公主,我對你從來都只是姐妹情,不知為何你會有這樣的誤會。若是我無意中傳達了什麽錯誤信息,給你造成了困惑,我在這裏向你道歉,希望你能原諒我。”

不可置信的往後退了半步,天香望著馮素貞蒼白的臉唯唇紅腫著,反問道:“姐妹情?”

“是的公主,我第一眼見到你時,就當你是妹妹,即便過了十幾年,我也一直在心裏當你是需要我細心呵護的妹妹,從未有過不倫之心。”

“妹妹?”天香覺得十分可笑,誰家姐姐會和妹妹上床?誰家妹妹又會對姐姐產生欲望?什麽事都做過的二人,現在因為遺忘,而將她們的關系定位在“姐妹”上?

“是,我知道,如今我一介布衣,自然無法與公主殿下的尊貴身份相較,自也無法……”

“馮素貞,去你的姐妹情!”天香怒急,一把拉開馮素貞,摔門而去。

望著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,馮素貞才關上門,在門後,指尖悄悄爬上了有些刺疼的唇,無聲的嘆了口氣。

“天香……”

為了避免第二日相見時的尷尬,馮素貞比以往更加早了一個時辰出門,等岳素心急火燎的想見馮素貞一大早來敲門時,同住一屋的官琯和天香才發現馮素貞不見了。

“天香姐姐,你昨晚……我聽見你說的最後一句話了,是不是……”官琯問的小心,但語氣裏是滿滿的趣味。

天香沒精打采的吃著岳素帶來的熱饅頭,說:“她說我是她妹妹。”

官琯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邊笑邊道:“那豈不是和我的身份沒什麽區別?”

天香擡眼看向官琯,官琯連忙收斂笑意,裝作認真思考模樣,分析著說:“素貞姐姐忘記了你們以前的事,說不定她在對你動情前,就當你是妹妹,這成了親,慢慢日久生情,‘妹妹’變成了‘卿卿’……既然她能對你動心一次,就能動心第二次,你再讓她把‘妹妹’轉變成‘卿卿’就好了啊!”

“說的容易。”自己都做到那般地步了,她還能自持的說出“姐妹”二字來,不是鐵石心腸,就是沒心沒肺。

官琯還想問些什麽,門外傳來敲門聲,官琯看了一眼岳素,指使他去看看。岳素不需要她示意,屋裏兩位尊貴無比的公主殿下,自是什麽活都得他幹了。

沒一會兒,岳素帶了一人走了進來。

“來馳將軍?”天香一眼就認出了那滿面風霜的男人。

來馳穿的是一身玄青色便服,見到天香,一撩衣擺,恭恭敬敬給天香行了一禮。

“來馳將軍不必行禮了,我早已離開皇宮。”天香伸手讓他起身。

來馳站起身後,垂著首,道:“公主雖然離開皇宮,但仍是公主之尊。末將此次前來,是有一事想問公主。”

“將軍盡管問。”

“公主五年前來始安縣,與末將一同找了駙馬良久,三個月後聽說往北有人見過駙馬,便離開了始安縣一路往北而去。”

“是,不過我並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駙馬的蹤跡。”

“五年後,公主再次回到始安縣,卻沒有第一時間來問末將關於駙馬的消息,而是到這麽遠的小村裏住著,是否有什麽原因,沒有告知末將?”

與東桑一仗,來馳立功不少,所以從東方勝身邊的親兵升至了有名有姓的將軍。可是東方勝一心要找到馮紹民的屍首不可,他自己身份特殊,既是帶兵的將軍又是皇親國戚,不能自己留下,便指派了來馳留守始安縣。沒有人知道,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將軍,為何心甘情願的留在這窮山惡水之地,不向朝廷爭取回京。

天香對來馳是敬佩有感謝的,但事關馮素貞,她不敢輕易作答。

來馳心思深沈,請求與天香單獨說話,天香猶豫再三,還是同意了,帶他走到開闊的湖邊,防止有人偷聽。

“公主,末將並無惡意,只是將軍曾答應末將,找到駙馬,便與末將調離京城,同去戍守西北邊關。”來馳口中的將軍是東方勝,他唯一認定的將軍也只有東方勝。

“為何要去那麽苦的地方?”天香不解。

“因為將軍說過,西北雖苦,但勝在坦蕩,比爾虞我詐的京城好千萬倍,所以末將當初留下的要求便是,找到駙馬後與將軍永遠留在西北守邊關。”

“你……”天香一瞬明白了來馳話中的含義,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來馳。

“如你所想公主,末將只願一生追隨將軍左右,雖然將軍心裏只有駙馬一人,但是沒有關系,去了西北,將軍總有忘記駙馬的一天。所以公主,還請告訴末將真相。”

如果不是自己也有相同的經歷,天香是無法理解這樣如海一般深沈的情感,可望而不可即,需要耗費一生的耐心去等待一個人的回頭,若沒有強大的情感作為支撐,誰又能獨行這一路?

“我可以相信你嗎?”天香知道自己無法對其撒謊。

來馳兩指並起朝上,直截了當道:“若來馳未能保守秘密,來馳將此生不得所願。”

沒有要生要死血淋淋的言辭,天香卻感受到了這份誓言的沈重,她想了想,說:“這件事,你可以告訴東方勝,瞞著他,你也不能一嘗所願。只是告訴他後,他還願不願意和你走,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
“公主放心,末將自有分寸。”

天香對來馳了解不多,僅有的幾次相處,留給天香的印象是這人心思重,頭腦靈活,對東方勝是絕對的忠心,只要事關東方勝,他一定會很謹慎處理。

“那好,你聽著……”天香毫無保留的將真相娓娓向他道來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